
旧金山
上世纪60年代后期,全世界的年轻人都不约而同举起了反主流的大旗。法国爆发了“五月风暴”,暴力革命的风潮由此波及整个欧洲。可是,美国却出现了相对平和的嬉皮士运动,其宗旨不是暴力,而是“爱”。
“如果你要去旧金山的话,请别忘了在头发上插满鲜花。在旧金山这座城市里,你遇到的人温柔善良。对于那些要去旧金山的人,今年夏天将充满爱的阳光。”
很多60年代出生的人都会记得小学英语课上教过的这首名为《旧金山》的歌。此歌是嬉皮士王国的国歌,它揭示了旧金山这座城市和嬉皮士运动的亲密关系。
纽约是美国东海岸最大的港口,旧金山是美国西部的海关,两座城市都聚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,民族成分的混杂迫使他们必须学会相互宽容,各种文化的充分交流使新思想得以不断涌现,并在这种宽松气氛里发展壮大。
文化碰撞首先在纽约结出了果实。上世纪40年代,著名的“垮掉派”文化运动诞生在纽约,因为只有纽约才能容纳下艾伦·金斯堡这样一个怪僻的同性恋诗人。“垮掉派”既反“左”又反“右”,鄙视传统社会的几乎所有价值观,提倡无条件地遵从内心的召唤,在反叛道路上走得比以往任何一种思潮都要远。
1955年,金斯堡爱上了小说《在路上》的主人公狄安·莫里亚蒂的原型尼尔·卡萨迪,追着他横穿美国来到旧金山,却被卡萨迪的妻子赶出家门。金斯堡一怒之下,完成了著名的“垮掉派”诗歌代表作《嚎叫》,在旧金山的一间由车库改装的画廊里当众朗诵。这次朗诵是“垮掉派”诗人们的第一次集体亮相,有历史意义。从此,所有那些社会“边缘人”,以及为数众多的失业者、吸毒者和同性恋等被主流社会抛弃的人找到了一面属于自己的大旗。
这些人从全国各地慕名来到旧金山,迅速搬进了海特-阿什伯理区(Haight-Ashbury,简称海特区)内的廉租房里。这些维多利亚式建筑原本是为一户人修建的,里面隔出了很多小间,住在里面的房客们因为共用一间客厅和厨房迅速打成一片,变成了同一个“公社”的社员。这样一个松散而又亲密的社区,就是嬉皮士运动的摇篮。
“嬉皮士”(Hippies)

Hip这个词的本义是指人的髋部,后来有人用这个词描述吸鸦片者,因为这些瘾君子们通常是侧躺在床上吸烟,髋部总是高高突起。在“垮掉派”的词典里,Hip通常用来形容那些经常站在流行风潮最前沿的人,或者那些最有魅力的人。Hip后面加上后缀“ie”就是指“小一号的Hip”,也可翻译成“业余垮掉派”。从这个词的演变就可以看出,嬉皮士们的精神导师就是那些来自纽约的“垮掉派”诗人。不同的是,加利福尼亚和煦的阳光让他们变得不再那么愤怒了。
1966年底,罗纳德·里根被选为加州州长。这位后来的美国总统公开指责嬉皮士“打扮得像人猿泰山,头发长得像小丫头,闻起来像野兽”。面对来自官方的歧视,“垮掉派”们选择了和平对抗。1967年1月14日,旧金山地下报纸《神谕》在金门公园的草地上举办了一次超大型的行为艺术表演,取名“人类大聚会”(Human Be-In)。组织者请来了金斯堡,以及前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、自称是LSD专家的蒂莫西·利里(Timothy Leary)。金斯堡在舞台上带领大家诵经,而利里则喊出了一句响亮口号:“审视内心,关注社会,退出世俗。”
可是,被组织者请来做宣传的记者们发现,参加“人类大聚会”的2.5万名“演员”没人在乎舞台上发生的事情,他们要么和周围新认识的人聊天,要么和心爱人一起窃窃私语,要么干脆什么也不干,就躺在地上晒太阳。这些人长发披肩,脖子上挂着便宜的珠子项链,赤着脚,穿着道袍似的褂子,许多人手里还拿着点燃的香,似乎是刚从寺庙里走出来的隐士。他们无论打扮得多么怪异,全都面露微笑,态度平和。
组织者自豪地向记者们宣布:嬉皮士就是“爱的一代”,1967年夏天将是“爱之夏”,届时旧金山的大街上将遍布“花童”(Flower Children),欢迎大家头戴鲜花,来旧金山和嬉皮士们一起享受生活。
于是,1967年的美国出现了只有中国“文革”“大串联”时才能看到的景象。大批来自保守的内陆地区的年轻人不辞而别,离开家乡,搭便车向旧金山进发。他们一路上哼唱着那首《旧金山》,头戴鲜花作为接头暗号,希望找到那传说中的无所不在的“爱”。
可他们全都忽略了一个真理:越是鲜艳的花朵,凋谢得也越快。